2019 年 2 月,海德堡大學醫學院實現了“乳腺癌早期體外檢測的里程碑”,由此登上了全球各大醫學類媒體的版面。
“我們團隊的研究者開辟的血液檢測,是一種操縱血液中的生物標記物來實現無創、快速檢測乳腺癌的極新的、革命性的方式,而且在本年很可能走標的目的市場。”那時,該大學配偶科病院院長 Christof Sohn 傳授如斯暗示。
2 月 27 日,Christof Sohn 和海德堡大學醫學院“ HeiScreen 新一代乳腺癌輔助診斷和篩查手藝組”組長 Sarah Schott 傳授來到海說神聊京,在新開源集團開了一次專家交流會,本家兒題就是“推進新型乳腺癌檢測手藝在中國市場的落地”。
3 月 1 日,Christof Sohn 一行又來到武漢,加入新開源-HeiScreen 中德結合乳腺癌研究中間的揭牌典禮,該中間號稱將盡心盡力,盡快將 Heiscreen 乳腺癌檢測項目在中國實現。
然而,3 月中下旬形勢急轉直下。病院撤回并為此次公關勾當報歉。按照德國媒體的報道,病院在 2 月份的聲明遭到業內助士強烈批判,因為這一研究中缺乏證實血液檢測工作確實有用的臨床研究的證據和公開成果,也貧乏在健康自愿者中發現幾多假陽性測試成果的信息。最令人不解的是,這樣的主要當作果并未經由過程期刊論文的形式進行發布。
于是,有德國媒體嗅到這件工作的不平常,《明鏡周刊》女記者 Veronika Hackenbroch 起頭對此事進行奧秘調查。直到 3 月 29 日,《明鏡周刊》注銷文章,翻開了病院這一“乳腺癌早期血液檢測里程碑”研究中的關頭一環——侵犯中國粹者當作果。
這篇名為《德國顫動宿世界血液檢測乳腺癌》(Weltsensation aus Deutschland Bluttest erkennt Brustkrebs)的文章,揭示了中國科學家楊蓉西在德國海德堡大學工作時代,其“滴血測癌”項目從降生到夭折的全過程,掉敗原因指標的目的海德堡大學醫學院專利辦理公司(下稱“專利辦理公司”)。在這之后,此事也被國內媒體所報道。現在,楊蓉西已經回國,在南京醫科大學任教。

圖丨“明鏡"報道截圖(來歷:中國科學報)
該事務自 3 月底曝光以來,《萊茵內卡日報》等德國媒體稱此中不止侵犯中國粹者的當作果,還涉及跨國黑幕買賣。本地當局專門調查此案,事務于近日迎來最新進展:海德堡大學醫學院法務本家兒管(副院長級別)兼醫學院專利辦理公司負責人 Markus Jones 被解雇,而海德堡大學也解除了與專利辦理公司的合約,專利辦理權回到海德堡大黌舍長 Bernhard Eitel 手上。但校長 Bernhard Eitel 并未在相關通知中給出具體來由。DeepTech 聯系校長方面,今朝暫未收到回答。
一向以來,華人學者在海外被指竊取、剽竊他人手藝當作果的動靜屢見報端,然而這一次,在整個事務的成長中,我們不僅罕有地看到中國粹者原創當作果被國外科研人員抱團占為己有,更看到研究機構、學者、中國本錢、黌舍高層等悉數登場。而官、學、商三方腳色的參加,本有機遇合力加快一項頗具前景的新興手藝的落地。
此前” bad blood “Theranos 公司的液體活檢神話破滅,給硅谷當頭棒喝,此次德國的”滴血驗癌“事務,卻給有志于立異創業的中國青年科學家上了一課。
若是說 Theranos 死于一場自始至終都是” 0 “的圈套,那么后者,新的手藝已經邁過從 0 到 1 的階段,卻在 1 到 100 的路上,死于手藝以外的各種復雜報酬原因和恍惚地帶,難免讓人唏噓。

圖丨楊蓉西和 MammaScreen 項目構成員(來歷:entermedia.de)
新生:一個本地知名的明星項目
”這個課題自降生以來,一向是德國本地的明星項目“。在接管 DeepTech 采訪時,楊蓉西如斯暗示。
據其回憶,她在 2006 年到德國深造,師從海德堡大學醫學院傳授 Barbara Burwinkel。到了 2008 年,母親查出乳腺癌的變故,讓楊蓉西起頭了這項名為”新一代乳腺癌早期體外分子篩查手藝“的研究。
這項手藝旨在經由過程血液、尿液和唾液中的生物標記物來檢測乳腺癌,并有望代替譬如乳房 X 射線查抄或者核磁共振等傳統的方式。
其理論根本是,一旦一個健康細胞改變為癌細胞,其遺傳物質就會發生改變,進而發生一些特別的生物標記物。這些生物標記物附著在腫瘤細胞的概況,當腫瘤細胞進行某些特心猿意馬的活動時,這些標記物就會從概況分手,進入血流然后在血漿中被檢測到。

圖丨楊蓉西作為研究負責人的聲明(來歷:海德堡大學)
最初,作為這項研究的負責人,楊蓉西和她的同事一向在尋找可能起感化的生物標記物。時代,跟著一系列新進展的取得,這項手藝愈發閃現出貿易化價值,團隊也決議申請德國聯邦經濟與能源部設立的高科技創業攙扶基金,并獲得其最高額創業基金 86.6 萬歐元的幫助。這也是德國聯邦經濟與能源部設立的高科技創業攙扶基金初次頒給了一位中國粹者。
楊蓉西透露,那時由她本家兒導,團隊一共申請了 3 次高科技創業攙扶基金,直到 2015 年的最后一次申請才獲批。
拿到這項創業基金后,楊蓉西也當作為該校醫學院獨一的華人自力課題組組長。她也與羅氏診斷市場部分前全球副總裁哈米德·艾明格博士(Dr. Hamid Emminger)配合創立了 MammaScreen 項目組,繼續新一代手藝的貿易轉化。
”我們那時開辟出了標記物,驗證其達到預期活絡度和特異性,尤其是 95% 以上的特異性今后,就起頭申請創業基金。第一次申請掉敗的原因在于這個基金的素質是創業基金,并不是科研基金,而我們是按照科研基金的經驗去申請的。那時,當局這邊的反饋需要把研究做完才能申請,所以,我們又花了大要半年到一年的時候完當作根本研究。第二次申請掉敗,則是因為團隊不敷強等一些特別原因的考慮,所以我們第三次才拿到許可“,她說。

(來歷:Sovereign / ISM / OKAPIA)
也恰是在第三次申請的時辰,楊蓉西對這項手藝的貿易化有了初步設法,尤其是在流程的尺度化上,為科研目標設計的良多步調有可能在臨床上是行不通的,是以需要與臨床試驗配套,按照專門的劃定去完美,例如說考慮到供給商辦理方面的問題,研究最起頭用的酶是否需要改換等很是細節的問題。在流程尺度化之后,團隊就需要開辟出初步的產物,進而注冊并進行臨床嘗試,經由過程嘗試數據申請德國 CE 認證。
按照楊蓉西的設想,團隊 2017 年起頭按尺度化開辟產物,2018 年年末產物根基當作型,2019 年年末臨床嘗試,然后期待審批,審批認證在各個國度都需要 1 到 2 年的時候,此中還不包羅建造合規范的廠房等過程。
不難看出,在從嘗試室走標的目的貿易落地的過程中,新一代乳腺癌早期體外分子篩查手藝處在一個半斤八兩初步的階段,團隊后期還要面臨各種手藝挑戰。
沒想到的是,到了 2016 年 6 月,中國企業泛愛新開源醫療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聯系上楊蓉西,追求投資這一手藝,但愿負責這項手藝在中國的落地。這當作為后續事務走標的目的另一個終局的轉折點。
資料顯示,泛愛新開源本家兒要營業之一,就包羅以基因測序為本家兒要手藝平臺的腫瘤早期篩查、分子診斷、個別化精準醫療等醫療手藝辦事工作。
掙扎:專利機構屢次變卦,合作構和告吹
最初新開源聯系楊蓉西時,兩邊相處比力融洽。
可是當楊蓉西、新開源和專利辦理公司(海德堡大學 90% 控股)三方一路,起頭正式確認更多投資細節時,工作發生了轉變。
因為楊蓉西發現該專利時仍是海德堡大學醫學院的雇員,按照德國職務發現法,其取得的科研當作果的所有權、專利許可和授權屬于學術機構,小我只擁有分紅權。

圖丨海德堡大學醫學院法務本家兒管(副院長級別)兼醫學院專利辦理公司負責人 Markus Jones(來歷:pr)
在 MammaScreen 項目之前,楊蓉西也曾多次和專利辦理公司打過交道,因黌舍雇員申請的所有專利都要經由過程他們,MammaScreen 項目是她與專利辦理公司合作最深的一次。MammaScreen 項目需要經由過程專利辦理公司的贊成,才能獲得該項專利的利用許可。但在整個三方溝通的過程中,專利辦理公司不測當作為最大的阻力。
據楊蓉西描述,2016 年 8 月新開源就已經決議投資。8 月到 11 月時代,三方的交流進展順遂,新開源在 8 月份簽了意標的目的和談。然而,到了 11 月,楊蓉西團隊和新開源完全確認了投資意標的目的時,專利辦理公司起頭呈現了立場上的大改變。
”當海德堡專利辦理公司知道投資明白今后,后面就很是難談了“,楊蓉西說。
2016 年的 11 月之后,三方的好處分派當作為屢次溝通的最大矛盾點。新開源給出的投資金額是 500 萬歐元,這也是專利辦理公司迄今所有科技項目收到的最高投資金額,此前的項目沒有跨越 100 萬歐元的。
11 月,專利辦理公司要求拿到新公司 10% 以上的股權,在這之后一向到 2017 年 3 月份,盡管三方屢次溝通構和(幾乎 1~2 周就會一路開會,整個構和都有律師介入),時代這一數字又被舉高為 20% 甚至 30%。
在 2017 年 2 月,工作一度迎來起色,專利辦理公司下調了期望要求。但在 3 月 9 日,專利辦理公司俄然又變卦,整個項目至此已經徹底談不下去了,專利辦理公司底子不肯讓步。
其實,介入整個構和的還不止上面提到的三方。因為德國本地當局早期幫助了項目組,他們也但愿看到這個項目可以或許開花成果,是以也曾插手到促使三方告竣共識的過程中,包羅德國聯邦經濟部負責該項目標本家兒管、海德堡本地一些基金會,都曾進入試圖協調,但都沒能阻止 3 月的構和告吹。
滅亡:初始團隊幾乎全員變動,新開源和專利辦理公司繼續合作
3 月 9 日構和分裂今后,楊蓉西便不清晰新開源與專利辦理公司有無接觸。對她來說,意想不到的工作還在后面。
構和分裂不久(3 月底),海德堡大學醫學院給她發了撤銷其在該項目辦理崗亭的郵件,并且沒有給出任何來由。該郵件由海德堡大學醫學院法務本家兒管(副院長級別)兼專利辦理公司負責人 Markus Jones 托海德堡醫學院配偶科病院院長 Christof Sohn 之名發出,原本屬于楊蓉西的職位由 Sarah Schott 接替。Sarah Schott 則是 Christof Sohn 的學生,且在接管 MammaScreen 項目后被敏捷汲引為傳授。

圖丨 Sarah Schott 和 Christof Sohn(來歷:海德堡大學醫學院)
兩人接管項目組之后,MammaScreen 項目所有當作員都分開了項目組,有幾位當作員甚至直接分開了醫學院。
正如本地曾幫助過項目組的基金會、當局立異項目本家兒管部分無法阻止三方走標的目的分裂一樣,本地工會在幫忙楊蓉西追問不測被罷免一事上也沒取得任何本色性進展。在幾乎確認乞助無門的環境下,楊蓉西聯系了律師,與海德堡大學醫學院簽定了和平去職合同后,在 2017 年 7 月回國。
回國之后,她在媒體報道上得知海德堡大學醫學院和新開源仍然告竣了合作。”他們后來當作立了公司,這個工作我得知今后很不測,因為當原先的手藝團隊焦點人員全數分開了,我不知道他們做的工作能有什么成果,新開源居然會去投資“,楊蓉西說。

但楊蓉西并未與他人談及她在德國的這段履歷。她認為,這件工作過于復雜,公開談論反而晦氣于從頭起頭新的職業生活生計。幸運的是,這些都沒有阻止她繼續科研,楊蓉西起頭在南京醫科大學任教,并從頭尋找新的癌癥早期檢測分子標記物。
”我知道這項手藝的價值。做了這么多年,我大白它的潛力,所以我對此布滿決定信念,當然不會拋卻“,她說。
更生:在國內繼續尋找新的分子標記物
據介紹,在國內資本和資金充豐裕的環境下,尋找新的分子標記物的研發速度比之前在德國快良多。”一旦到了開辟新的分子標記物這一環節,若是說德國要花五年,那么國內一年擺布就可以做完,只要資金和資本可以或許到位。那時在德國時仍處于試探階段,此刻我們對于開辟新的手藝有了更多經驗堆集,速度會快良多。將來進展的快慢很大水平上取決于資金還有樣品資本“,她說。
此前她在德國團隊中做的研究涉及兩類分子標記物(每一類下面還有具體的分級),此刻,她在南京醫科大學的研究項目聚焦于一類分子標記物,已經取得了一些比力好的腫瘤診斷初步數據,有一些數據的表示甚至優于在德國的研究,相關的一些流程也已經起頭尺度化。楊蓉西為推廣這一手藝所建立的公司,現已獲得包羅聯想之星、薄荷創投在內的機構投資。
在中國,楊蓉西已經掀開了新的職業篇章。歸國之后,她感觸感染到,國內的這種從嘗試室到貿易化的空氣,跟德國比擬加倍順暢,當局層面很鼓動勉勵做科技轉化,并且近年來國內的本錢方也出格愿意撐持新的手藝,但德國的本錢更保守。別的,中國也有不少優異人才有強烈的創業意愿,但德國的優異人才更趨勢于保守,不肯意創業。具體在生物醫療上,德國的醫療資本比力封鎖,要開展臨床嘗試很是難,但中國這方面要開放良多,這就給新手藝的孕育和落地帶來很大的機遇。
而在德國,海德堡醫學院的麻煩可以說才方才起頭,跟著德國一系列媒體的曝光,海德堡醫學院內部可能還涉及經濟犯罪,本地查抄機關也已經介入此事。大要一個月前,海德堡醫學院院長還和楊蓉西發郵件透露此事,但因為司法已經介入,之后海德堡醫學院方面也未再與其聯系。

(來歷:海德堡大學醫學院)
此刻,回憶起這段兩年前在德國遭遇的匪夷所思的履歷,楊蓉西認為本身終于迎來了一個遲到的句號。而她的經驗,對于中國泛博科研人員,尤其是但愿鞭策手藝走出嘗試室、走標的目的財產的青年科學工作者來說,半斤八兩主要的一課就是一起頭在手藝常識產權方面就要有清楚的籌辦。
”這是我在德國最大的教訓。因為在德國的時辰較大水平用到了黌舍的資本,還有需要科研經費,最終當作果屬于職務發現,以至于最后我們當作立公司,很大水平依靠于黌舍的構和,黌舍何處構和不當作功,整個項目就沒法子推進,甚至一點但愿都沒有。這也是為什么我此刻的公司從當作立伊始就跟黌舍是自力的,包羅我們公司所有的經費、場地、人員、設備全都是本身承擔的“,楊蓉西說。
一個國度最本家兒要的立異動力來自于高校,不管是德國、中國,仍是美國,國度每年都投入以億為單元的科研費用,最后還需要手藝可以或許轉化出來,真正辦事于社會。但若是好的手藝就是為了政績業績或小我私利,把手藝的價錢抬得很高,可能就會導致新的手藝沒有法子去轉化,本錢機構不敢和黌舍合作,同時也是對國度資本的一個極大華侈。
高校負責常識產權轉化的部分因為自身私利遲誤了常識立異,是今朝為止這場”滴血驗癌“鬧劇的最素質的問題地點,也是最讓人遺憾的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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