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穎出爐的奧斯卡「影帝」:他隨時可能在鏡頭前死去
駱儀,LonelyPlanet作者/潛水員/新書《京都好物》/公家號luoyi_gz
一部讓我看得腳軟、手指疼、心跳加快的記載片,《徒手攀巖》(Free Solo)奪得本屆奧斯卡最佳記載片,華裔攝影師金國威(Jimmy Chin)和老婆伊麗莎白·柴·瓦沙瑞麗初次獲提名就斬獲大獎。
我有幸在 2016 年采訪過片子本家兒角 Alex Honnold,也為他感應很是歡快。
片子預告片騰訊視頻

Alex Honnold 的名字,估量大部門中國人都沒傳聞過,但當你在百度搜刮,呈現的第一個主動聯想關頭詞是“Alex Honnold 死了沒”,直到今天才釀成了“記載片”、“奧斯卡”等。
不是良多人想他死,是他在做的工作太危險,他的同類里已經有一半人丟了人命。



Alex Honnold 是當當代界最聞名的徒手攀巖者,獅子座,1985 年出生于美國加州。
他 20 歲出頭時,就曾經在無庇護、無輔助裝備的環境下攀緣了優勝美地、宰恩等美國國度公園的聞名大巖壁,破了多項記載,登上《美國國度地輿》封面,美國 CBS 新聞節目《60 分鐘》、《紐約時報》、CNN……

2017 年 6 月 3 日,Alex Hannold 徒手攀緣優勝美地的酋長巖當作功,是宿世界第一人,耗時 3 小時 56 分鐘。
《徒手攀巖》記載的,就是此次被形容為“在徒手攀巖汗青上如同人類登月一樣”的豪舉。

徒手攀巖:失落下去,會死
所謂徒手攀巖(Free Solo Climbing),就是不借助繩子、庇護帶或其他庇護裝備,徒手攀爬巖壁。攀巖者只有一雙鞋、一個掛在腰間的粉袋(用以涂抹雙手防滑),完全依靠本身的身體甚至是幾根手指,像壁虎一樣掛在光溜溜的巖壁上。

徒手攀巖是宿世界上最危險的極限活動之一。在徒手攀巖的維基百科頁面上,有一串長長的滅亡名單,那些聞名的攀緣者從幾百米高的絕壁墜落——通俗人從 10 米高空失落下就可能滅亡。生和死之間,沒有過渡,這是在光溜溜的巖壁上與死神共舞。
你若是看過《碟中諜 2》或《碟中諜 6》,或許會對阿湯哥的奮身攀巖鏡頭印象深刻,然而阿湯哥是用了繩子攀緣的,在后期建造時繩子被 PS 失落了(即使如斯,阿湯哥也是很厲害了)。
而《徒手攀巖》是一部完全真實的記載片,沒有預演,沒有重拍,繩子更沒有被 PS 失落,Alex 獨一利用的“裝備”,就是他本身的身體和腦筋。

聲稱想徒手攀緣酋長巖的人都死了
片子用 1 小時 40 分鐘的篇幅,來告訴你徒手攀緣酋長巖到底是一件何等瘋狂的工作。
這道巖壁是全球最大的花崗巖巨型獨石,從底部到頂端高達 838 米,比地球上的最高樓還要高,從地面瞻仰,位于頂部的攀巖者已經無法用肉眼看見。酋長巖被認為是宿世界上難度最高的攀巖之一,即使是用繩子當作功登頂,也是一條大新聞。

顛末萬萬年的冰河洗刷,酋長巖當作了一塊光禿禿的巖壁,幾乎垂直于地面,除了有少數裂痕、夾縫以外,無從下手、下腳,哪怕一腳踩高了或踩低了都可能是生和死的區別。
在這種峭壁上,徒手攀巖用的是一種叫做 Smearing 的腳法,用前腳掌面“抹”在巖石面上,操縱巖石面上的細小升沉和粗拙性質來獲得摩擦力,以支撐全身重量。
正如攀巖家、Alex 的好伴侶 Tommy Caldwell 所說:“想象一下,假若有一項奧運會級此外活動項目,若是你得不到金牌你就會死。那么徒手攀緣酋長巖就是這項活動。你必需做到毫無差錯。”
良多攀巖者都曾經想象過徒手攀緣酋長巖的可能性,但唯二曾經公開傳播鼓吹他們考慮攀緣的人,Michael Reardon 和 Dean Potter,已經先后死于攀緣變亂。

就像爬垂直的玻璃墻
Freerider(搭便車之路)是攀緣酋長巖的經典路線,全長 3000 英尺(約 914 米),共 33 段。
? National Geographic Alex 在片子里這樣描述此中一些高難路段——
多年來,“極限平板”(Freeblast)這段路城市讓我神經嚴重。若是你滑倒了,你的手可撐不住你,你時刻都站在微凸的邊緣上,也就是巖石質地發生細微改變的處所。只是這兩個小小的接觸點支撐著你不失落下去。而當你標的目的上爬時,就只剩下一個支撐點了。

置身“怪獸大裂痕”(the Monster Offwidth)路段,你身體總有一部門被夾在山縫里,這就是宿世界上最糟糕的普拉提課程,上課時還有人拿著鞭子抽你,還會偶然拿來張砂紙在你皮膚上蹭,還告訴你就算你吐出來,也得連結這個動作,稍微動錯一下,就會跌入萬丈深淵。

“特富龍角”(The Teflon Corner)就像兩片互相垂直的玻璃,太滑了,讓我心里發顫,我需要兩手撐著雙方的巖壁,就像我的手掌和腳都撐在玻璃上一樣。同時測驗考試微調我的支撐點來連結均衡。這樣我就可以把力平均地分在這四個點上,感觸感染 2500 英尺的風在我身下呼嘯而過。想想就很刺激。

除了手藝難度,開麥拉的全程記實更可能給 Alex 帶來龐大心理壓力。他并不是個事先聲張的人,固然徒手爬上酋長巖是他多年的胡想,但只想本身暗暗去做,每當別人問他是不是要征服酋長巖,他都不會明白回覆。而此刻,他卻要在攝像機和整個攝制團隊面前攀緣。
即使攝影師們把器材事先固心猿意馬在絕壁上,利用遙控拍攝,鏡頭的存在依然無法忽略。即使 Jimmy Chin 已經跟 Alex 合作了長達十年,彼此信賴,Jimmy 依然很擔憂,萬一出事,那就意味著,“你的鏡頭活生生記實了他死去的過程。”

戀愛卸去了他的鎧甲?
更況且,在預心猿意馬的挑戰日期之前,從來沒出過事的 Alex 竟然受傷了兩次,這讓好伴侶 Tommy 很是擔憂。受傷的直接原因,是女伴侶 Sanni 沒有給他做好庇護。
Tommy 說,他很為 Alex 和 Sanni 的甜美戀感情到歡快,然而,“可是這么高級此外徒手攀巖,你真的要有一幅精力上的盔甲。這樣一段浪漫的愛情是晦氣于形當作精力護甲的。在攀巖時你需要集中精力,但愛情關系總會使你卸下盔甲。魚與熊掌不克不及兼得。”正如我們看過的良多英雄故事,漢子最好是一往無前,兒女情長反而會拖累他們的歷險。
片子花了一些篇幅來表示 Alex 的戀情。在片子開首,他說,本身固然交往過一些女生,但在攀巖和愛情之間,他永遠選擇前者,此外不說,他長年住在房車里,處處開車攀巖,這就已經讓良多女生受不了了。我也發現,這位 Sanni 已經不是我采訪他時的那位女伴侶了。

“在攀巖之外,我就是一個很無聊的人罷了。我并沒有所謂的日常糊口,不是那種常日去加入 party、去泡吧、偶然出門攀巖的人。相反,我很少在家住,幾乎一向都在攀巖和去攀巖的路上。”我采訪時,Alex 這么說。
看書,熬煉,攀巖,這幾乎就是他糊口的全數。看看他在臉書和 Instagram 上曬出的行裝:大捆繩子、多只快卸扣、幾本書、T 恤、鞋子。
受傷后,Alex 一度很懊末路,甚至想過跟 Sanni 分手。但最終沒有,Alex 感應這是他迄今為止最健康的一段關系,Sanni 讓不長于表達本身豪情的 Alex 學會說“愛”,也從來不曾叫他拋卻挑戰酋長巖。

Sanni:當你徒手攀巖時,也要時刻顧慮著我,時刻顧慮著我會不會改變什么工作,會不會影響你做決議?
Alex:若是我有某種義務來最大限度耽誤我的壽命,就像這樣,那么顯然我必需拋卻徒手攀巖。
Sanni:那我問你,你感覺陪同著我算是一種義務嗎?
Alex:嗯,不,不算。感謝你的關心,我也尊敬你對我的關心,但我毫不會認為那算是一種義務。

戀愛,依然排在徒手攀巖之后。不得不說,一般女孩子都受不了。
然后,Alex 說了一段很觸動我的話:
在她(Sanni)看來,生命的意義在于幸福,在于交友讓本身生命更充分的人,好好享受一切。
在我看來,生命的意義在于當作就,誰都能活得舒暢快活,但若是人人如斯,宿世界就無法前進。你知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生命之意義在于奮勇爭先,至于個華夏因,倒不見得何等主要,這就是你的人生道路,你要好好走下去。你直面驚駭,只因這是實現方針的必然要求。這就是他媽的勇士精力。
我是跟 Sanni 一樣的人,不追求當作就,只追求幸福、充分、歡愉。然而,這個宿世界依然需要 Alex 這樣的勇士存在,讓我們看到人類挑戰自我的極限。
挑戰當作功后,Alex 在酋長巖頂上給 Sanni 打德律風,淚光閃灼。“我沒有標的目的任何一樣工具妥協,即使它們曾經對我無比主要。”他說。
最好的戀愛,是彼此妥協,仍是做最好的本身呢?

探險,不是無籌辦的冒險
幾乎所有傳聞 Alex 故事的人,城市問,他是瘋了嗎?活膩了嗎?別人可能認為他就是個喜好找刺激的人,Alex 甚至跑去做磁共振掃描大腦,看看是不是哪里缺根筋。大夫發現,Alex 的杏仁核(大腦里的“驚駭中間”)完全沒反映,它沒有壞,只是需要更高水平的刺激。
我喜好區別風險和后果這兩個詞。當我徒手攀巖的時辰,我會去想,我摔下峭壁的風險,也就是幾率其實很小,即使摔下去的后果十分嚴重。而勇于挑戰艱險的攀途,卻平安達到終點,那恰是徒手攀巖的魅力之一。

我回憶昔時采訪 Alex 時,他身上似乎沒什么瘋狂的因子,清亮的大眼睛,陽光的笑臉,長著厚繭的大手,純粹而專注。

他會跟你說他若何周密打算一次攀巖:
在真正起頭徒手攀巖之前,我會至少先做一次繩子攀巖:尋找路線,清掃路線上的塵埃、苔蘚,體味試攀下來的感觸感染等等。只要我對完當作此次徒手攀巖挑戰有實足的把握和決定信念,我就會起頭徒手攀巖。
為了能有這份實足的決定信念,每次挑戰前需要做的籌辦可能有所分歧。反過來說,也只有我有實足的決定信念后,我才會起頭徒手攀巖的挑戰。
在 Alex 挑戰酋長巖一個月之前,綽號“瑞士機械”的速攀緣山家烏里·斯特克在喜馬拉雅山脈努子峰墜亡。“烏里墜亡現實上也很正常,他一向都喜好做一些很冒險的動作”,Alex 說,就連酋長巖他也感覺嘗嘗就能爬上去。
而 Alex 本身在挑戰徒手攀巖之前,已經用繩子攀緣了酋長巖 40 多次。

不要節制驚駭,要消弭驚駭
從《徒手攀巖》,你能看到 Alex 的沉著和縝密。
他在房車的門框上方裝了一塊心猿意馬制的“Hang Board”(吊掛板),板上有兩排洞可以把手指伸進去,他每隔一天就做一次長達一小時的指尖吊掛和引體標的目的上,全身重量都靠指尖牽引。
他的攀巖日志,從來不寫看到一棵大樹、天空很藍之類的,滿是干巴巴的手藝要點,回首點評本身關頭步調的表示,需要什么改良,若何解決巖上難點等等。

你不是在節制你的驚駭,你只是在盡力解脫驚駭。人們都在說要盡力降服自身的驚駭,而我從另一個角度對待這個問題。我經由過程不竭地頻頻操練動作,來拓展我的舒適區。我會極力消弭驚駭,直到壓根感受不到驚駭。
挑戰酋長巖當作功后,Alex 甚至沒喝酒沒出格慶賀,只是想起這一天是應該做 Hang Board 的日子,于是回到本身的房車里如常練習。
在接管《美國國度地輿》采訪時,Alex 說,“良多年前,當我第一次在腦海里想象,徒手攀緣 Freerider 會是如何,至少有一半的路段我感應,媽呀太恐怖了……然而從那今后,我一向在擴大本身的舒適區,直到那些曾經看起來很恐怖的工具最終都進入到我的舒適區來。”
現在,酋長巖上的那些出力點都當作了他的老伴侶。

《徒手攀巖》所講述的,與其說是一個探險家玩命的故事,不如說是一個通俗人若何戰勝驚駭、若何極端專注于他熱愛的工作、并有打算地一步步接近方針、登上顛峰的故事。
他在巖壁上自由跳舞,騙過了死神,憑的不滿是命運和勇氣,也不滿是天稟,而是曩昔 20 年攀緣所累積的經驗和能力。


我看這部片子時,心里想的其實是本身觀光、潛水和滑雪的履歷,第一次獨自觀光,第一次潛入漆黑的沉船、第一次碰到大流、第一次滑下看起來陡得恐怖的雪坡……
我想大大都人都不攀巖,但每一小我城市面對驚駭,都有過夢中驚醒的履歷,每小我城市思慮人生的意義,每小我都有一些胡想,也曾糾結要不要踏出本身的舒適區,所以才會被 Alex 的故事所打動。
本屆奧斯卡最佳記載片頒給了一部小眾活動的片子,除了片子自己的故事很扣人心弦、畫面也極其震撼以外,故事背后的本家兒題其實并不小眾。

我也怕失落下山崖摔死,但你挑戰本身而且做到極致時,你會有一種知足感,這種感受在你面對滅亡時加倍強烈,你必需做到滿有把握。若是你是個追求完美的人,那徒手攀巖是最接近你心愿的事。有那么一剎時,做到完美確實感受不錯。
——Alex Honnold
(本片可在 iTunes 付費不雅看,9.9 美金,有前提的可以撐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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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駱儀
部門圖片來自 Alex Honnold 官網
攝影:Jimmy Ch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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