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9日,美國加州的oakland醫院。13歲的黑人小女孩Jahi McMath因為睡眠呼吸道阻塞,在醫生的建議下做了扁桃體,淋巴組織和部分鼻竇組織切除術。術后不久,小Jahi開始咽喉大出血,很快出現心臟驟停。幾天后,醫生宣布了她腦死亡,也即是正式宣布她已經死了。按照程序,醫護開始撤除呼吸機和其他搶救設施。然而,她的父母怎么也難以接受,因為就在他們的眼前,他們弱小的女兒還在呼吸,還有心跳,皮膚也是暖和的,這怎么就能是已經死了呢?換了任何一對父母,也難以接受。他們堅決反對醫院中止生命維持手段,要求轉院到其他醫院繼續“治療”,而醫院按照醫療原則,不能給一個死了的人繼續搶救。結果官司鬧到了alameda最高法庭。12月23號,法庭任命另一個不相關的斯坦福兒童醫院的兒科醫生paul Fisher重新評估小jahi的情況。隔天,fisher醫生給出了他的意見:盡管在呼吸機的幫助下,jahi仍然有呼吸和心跳,但是她的確已經腦死亡,也就是正式死亡了。看到這個第三方意見,24日法庭做出了決定:jahi已經死亡。但是法官做出了破例的決定,要求醫院暫時不要撤除呼吸機,給jahi家人延長到1月7日的期限做出最后決定。
Jahi的家人仍然無法接受,于1月6日將jahi轉移到了別的醫療設施。這個不知名的醫療設施現在飽受醫學界批評,認為第一誤導公眾,混淆死亡的定義,二是給jahi做無用的維持治療,給予她家人無效的希望,也將會給她家人帶來巨額的醫療花費,因為保險公司是不會給一個已經死亡的人付醫療費的。
為什么一個人到底死了沒有也會造成這么大的爭議呢?
這源于公眾和醫學界對死亡的概念不同。
普通人提到死亡,絕大多數的印象必然是心跳呼吸停止,體溫下降。然而,一個人,即便看起來還是活的,有心跳有呼吸,他在醫學上仍然可能被定義為死亡。
因為,醫學上,死亡不是以心跳呼吸停止為最終指針,而是腦死亡。
普通人習慣于將“昏迷“”植物人“”腦死亡“混為一談。但醫學上這幾個詞意義絕然不同。
昏迷,是一個概念覆蓋很廣的詞,泛指各種原因引起的持續較長的無意識狀態。外面看起來,昏迷的病人像是睡著了。但通常不會持續超過數周,病人也能完全恢復為正常意識狀態,或者不幸轉入植物人狀態。
植物人狀態通常是指病人失去了大多數認知能力,但是他們的大腦仍然在工作,有腦電波活動。前不久有研究發現植物人狀態的病人也許仍然能分辨親人和陌生人。這種人無法交談,對外界也沒有反應。少數人最終會恢復過來,絕大多數無法恢復正常意識。
但是,這兩種狀態都與腦死亡不同。
最早提出腦死亡概念的是美國1995年總統頒布的“統一死亡決定法案UDDA“,規定這兩種情況的一種出現即可判定死亡:
1、不可逆轉的呼吸心跳功能喪失。或者
2、整個大腦,包括腦干,所有功能不可逆轉的停止。
Jahi這個事情的爭議就在于這第二條。
人的大腦用通俗的話來說,分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下半部分腦連接脊髓上端和上半部分腦,管理我們身體的自主呼吸,心跳,反射,體溫和睡眠循環。上半腦管理我們各種動作,知覺,感覺,比如看,聽,動作等等。
腦死亡意味著上半和下半腦都不再有功能。我們身體的總司令部不工作了。但是,盡管司令部不工作了,有些時候,下面的將軍還是會自行工作,所以有時候,在醫療設施的幫助下心跳呼吸還會在。這樣,看起來就像是還活著一樣。
普通人會很難理解也很難接受。但是一旦大腦死亡了,心跳呼吸最終會停下來,除非醫學干預維持呼吸心跳。呼吸機可以讓腦死亡的人看起來仍然在呼吸,但其實一旦撤除呼吸機,自主呼吸是無法出現的。心跳在腦死亡后通常不會超過72小時,但如果干預得當,甚至可以維持更長時間。
腦死亡這個詞,因為可能帶來的歧義,最近有很多倫理專家討論是否該換個詞。因為常人聽到腦死亡這個字眼,會以為只是腦死亡了,人還是活著的。而通常腦死亡后維持呼吸用的“生命維持設備“這個詞也是很有誤導的嫌疑。因為意味著還有生命。
2010年,美國神經學會更新了成人腦死亡指南,要求所有美國的醫生在宣布腦死亡前檢查一共25項指標。只有所有25項指標都滿足了,才可以宣布病人死亡了。
這個指南全名叫“基于證據的指南更新:成人如何決定腦死亡“。主要包括哪些呢?
1、意識喪失,不可逆轉,病因已知。
2、神經影像符合意識喪失狀態。
3、中樞神經系統藥物不再起作用。
4、沒有嚴重的酸堿平衡,電解質異常,內分泌異常。
5、正常體溫或者輕度低溫(這涉及到醫學急救的一個原則叫“no man is dead until he is warm and dead,意思是極端低溫下不能作死亡的判斷)。
6、無自主呼吸。
7、收縮壓大于100 mm Hg。
8、瞳孔光反射消失。
9、角膜反射消失。
10、停止呼吸機后自主呼吸消失。
以下檢查手段,只有在臨床診斷無法完成,或者呼吸實驗無法得出結論才需要進行。只要一個陰性即可宣布死亡:
腦血流圖。
腦電圖。
經顱多普勒超聲。
看到這里,您應該明白了,盡管可能還有呼吸心跳,腦死亡才是判斷死亡與否的金標準。腦死亡了,就是死亡了。
(注:該文轉載自作者搜狐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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