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企業不加限制排放才是霧霾的根源？

大的火電廠企業每天燒煤上萬噸，一個烤肉店每天用木炭幾十斤，二者污染物的排放量和影響完全不同，在環保執法力量有限的情況下，面對霧霾“紅警”襲來，必須把力量用在真正重要的方面，像下面這張圖就用力方向明顯不對，不禁讓人感慨，面對長江決口，封堵門口的小溪流有什么用？

圖1.廊坊市環保局威武霸氣！

一、污染物總量的尺度分析

以環保部《2013年環境污染物排放量統計年報》為例，分析污染物的主要來源，估計最近幾年的數值差別不會太大，因此不特意去比較各年的異同。

1. 二氧化硫排放量

圖2. 2013年各地區二氧化硫排放情況

2013年工業活動排放二氧化硫1835.2萬噸，占全國二氧化硫排放總量的89.8%。城鎮生活二氧化硫排放量208.5萬噸，占全國二氧化硫排放總量的10.2%。

調查統計的41個工業行業中，二氧化硫排放量位于前3位的行業依次為電力、熱力生產和供應業，黑色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非金屬礦物制品業，3個行業共排放二氧化硫1151.8萬噸，占重點調查工業企業二氧化硫排放總量的68.2%。

結論1：二氧化硫污染物的主要排放源為工業生產，工業里最大污染來源為電力、熱力生產和供應業

2.氮氧化物排放量

圖3. 2013年各地區氮氧化物排放情況

2013年，工業氮氧化物排放量1545.6萬噸，占全國氮氧化物排放總量的69.4%。城鎮生活氮氧化物排放量40.7萬噸，占全國氮氧化物排放總量的1.8%。機動車氮氧化物排放量640.6萬噸，占全國氮氧化物排放總量的28.8%。

2013年，調查統計的工業行業中，氮氧化物排放量位于前3位的行業依次為電力、熱力生產和供應業，非金屬礦物制品業，黑色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3個行業共排放氮氧化物1268.3萬噸，占重點調查工業企業氮氧化物排放總量的86.6%。

結論2：氮氧化物污染物的主要排放源為工業生產，工業里最大污染來源為電力、熱力生產和供應業。

3.煙（粉）塵排放情況

圖4. 2013年各地區煙（粉）塵排放情況

2013年，工業煙（粉）塵排放量1094.6萬噸，占全國煙（粉）塵排放總量的85.6%。城鎮生活煙塵排放量123.9萬噸，占全國煙（粉）塵排放總量的9.7%。機動車顆粒物排放量59.4萬噸，占全國煙（粉）塵排放總量的4.6%。

2013年，調查統計工業行業中，煙（粉）塵排放量位于前3位的行業依次為電力、熱力生產和供應業，非金屬礦物制品業，黑色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3個行業共排放煙（粉）塵722.6萬噸，占重點調查工業企業煙（粉）塵排放量的70.7%。

結論3：煙（粉）塵污染物的主要排放源為工業生產，工業里最大來源為電力、熱力生產。

工業在以上三種主要污染物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和煙（粉）塵的排放量都遠超過一半，而居民生活和機動車等都是分析中的小量，小量的含義在于如果要做減排和改善，只要最主要的排放源（工業排放）不改進，那么小量上的任何改進對總量而言都是微乎其微的。最大項哪怕只發生僅僅10%的變化，不僅有可能超過小量本身，而且也會遠遠大于小項上所有痛苦而艱辛的改善努力。

二、能源結構分析

對于污染物總量的分析，我們還可以從能源消耗結構上來進一步印證，

這里略過圖表，直接給結論，如果對具體數據感興趣，可以參考國家統計局（，網頁中間“統計數計”à“數據查詢”à”年度數據”）

結論4：我國能源消耗的最大項為煤炭（2014年比例為64%）。

結論5：我國煤炭的主要消費者為工業生產（2014年比例為95%）。

結論6：我國的電力主要來自于火電（2014年比例為78%）。

結論7：工業消耗了電力的主要部分（2014年比例為72%）

三、治理大氣污染的核心是工業脫硫、脫硝和除塵

目前脫硫、脫硝和除塵技術基本上已經成熟，技術上脫硫、脫硝和除塵效率分別達到90%、80%和95%以上都沒有太大問題，以煤炭消耗量為例，工業雖然消耗了95%的煤炭，但是如果脫硫能夠達到90%的效率，則排放的二氧化硫只有直接排放量的10%。

按照“尺度分析”的思路，如果第一大項工業污染不減小，生活消費上面的任何減排都是杯水車薪。比如生活消費即使不消耗任何煤炭（100%變化），對煤炭消耗總量的影響只有2%而已，但是工業只要脫硫技術效率變動2%，基本上就可以抵消掉生活消費的所有煤炭污染物。

因此，脫硫、脫硝和除塵也在國內主要的火電廠、煉鋼廠強制執行，并且還有相關的法律保障和行業標準，比如2015年8月29日修訂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大氣污染防治法》，2011年7月29日發布《火電廠大氣污染物排放標準》（GB13223-2011），火電行業推出的國家標準主要限制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和煙塵三種污染物，規定SO2和NOx排放標準都是100mg/m3，煙塵全部執行30mg/m3標準。

圖2、3、4中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和煙（粉）塵圖中得到的數據是經過脫硫、脫硝和除塵處理過的總量數據，如果因為某些原因，脫硫、脫硝和除塵并未正常執行，未經處理直接排放出來的數據起碼會是各圖中工業數據的5倍以上，各項中工業的比例都會迅速超過95%，成為絕對主宰項。如果一個脫硫效率90%的火電廠關閉脫硫設備，那么短時間之內排放的二氧化硫量會暴增到10倍；而一個除塵效率95%的工廠關閉除塵設備，那么短時間內排放的煙（粉）塵量會暴增到20倍，說到這里，你似乎能明白為什么早上明明藍天白云，晚上會突然霧霾降臨了。

我們可以不必擔心這種暴增情況的出現，我國主要的電力熱力企業都對脫硫、脫硝和除塵有嚴格控制，技術上有保障，法規上有限制，尤其是這些高耗能產業和工廠立項都是經過層層審批，尤其是對末端處理技術更是嚴格監控。似乎要控制霧霾，我們目前只能依賴于技術進步逐漸提高脫硫、脫硝和除塵效率，另外一方面嚴格限制居民消費方面散煤燃燒、私人機動車等一條艱苦的減排思路了。

然而情況卻不是這樣的

四、脫硫脫硝治理存在的問題

脫硫脫硝總體上成本不菲，涉及到設備更新換代和增加相關設備，另外運營也需要成本，對于“唯利是圖”的企業來說，能省一分是一分，沒人管就不加設備，沒人監督就不開設備，這種狀況不僅僅在小企業如此，大企業更是如此，隨便看看幾個新聞。

（圖5）

這些公司的主要問題就是：擅自停運發電機組脫硫設施，脫硫設施未能與發電機組同步投運。以被罰款最大額的山西陽城國際發電有限公司為例，1、2、3、4號機組全年脫硫設施投運率為80%、80%、73%和62%。所有的設備都在運行，但是脫硫設施卻被停運了，污染物未經處理就排放到空氣里去了。

考慮兩種情況，一種是全國工業工業企業的脫硫脫硝100%的投運，另外一種是62%的投運，那這兩種差異所造成的差異，會遠遠大于當年全年生活消費對于污染物的貢獻，也遠遠大于各項減排措施的綜合。

值得注意的是：這19家企業涉及脫硫數據造假的公司，并不是小公司，其中不乏央企子公司。五大電力集團（華能、大唐、華電、國電、中國電力）和華潤、中石油、神華等央企子公司均榜上有名。

然而這并不是五大電力集團和熱電公司們的第一次被罰，可以說他們屢犯屢罰，屢罰屢犯，從不悔改。

（圖6）

環境保護部宣傳教育司官方微博消息，10月，全國按日連續處罰案件67件，罰款數額13231.05萬元；查封、扣押案件907件；限產、停產案件1020件；移送行政拘留417起；移送涉嫌環境污染犯罪案件145件。

看來頂風作案的還大有人在。

在這次罰單中，因為對脫硫設施不正常運行、監測數據弄虛作假的涉及15家公司。

事實上，2015年，環保部罰款總計42.5億元，比2014年增長34%，其中下達行政處罰決定9.7萬余份，全年對163個市開展綜合督查，對31個市進行約談、20個市縣實施環評限批、176個問題掛牌督辦。

是不是環保部監督越嚴，就能越抑制住企業偷排減排呢？

事實并非如此，罰款并未遏制住數據弄虛作假

（圖7）

看來頂風作案的還大有人在。

比如這輪霧霾京津冀23個城市啟動“紅警”，12月15日起，環保部緊急派出的13個督查組奔赴北京、天津、河北等省份23個城市。16日下午在山西焦化股份有限公司督查的督察組發現：該企業目前尚未安裝脫硫脫硝設施，導致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排放在線數據超標。17日，督查組對山西同士達煤化工集團有限公司等6家企業進行現場督查，發現山西三維瑞德焦化有限公司曾在15日夜間至16日凌晨二氧化硫超標排放8小時，……

（圖8）

因為白天冒黑煙容易被舉報，企業選擇夜間在夜幕掩護下排放，其中夜間超標排放8小時，也許是這個行業的標配吧，相當于脫硫設施投運率僅僅達到66.7%而已，剩下33%時間都是不受限制排放。前面討論過，全國95%的煤炭是工業燒掉的，居民生活只是其中的2%，如果工業三分之一時間都是超額排放，相當于煤炭總量的31.7%,遠遠超過居民生活總和還多，此時管小散煤、小爐子和餐飲又有何用？

對于各種國字頭的企業，罰款可能是在是小兒科，比如前面提到5.億元“最大罰單” 共涉及19家企業，平均下來一家企業也就2000多萬，相比于治污的巨大成本來說，這個數目顯得微不足道，央企根本就不care，違法成本實在是太低了，屢犯屢罰，越罰越犯，就當交“保護費”了。

坦白來說，雖然有成本，但是脫硫、脫硝和除塵技術時至今日已經相當成熟，相關設施的安裝要求提出日久，不僅有法律要求，而且還有國家財政補貼以咨鼓勵，然而行業集體失守，導致劣幣驅逐良幣，企業靠弄虛作假蒙混過關，甚至還能套取國家補貼。

對于央企來說，罰錢說到底還是國家的錢，不是企業的錢，也不是企業領導人的錢，何痛之有？罰就罰唄。央企如此，其他規模小投入少的企業只能更是每況愈下，估計弄虛作假和玩貓捉老鼠的游戲更是得心應手吧。

實際上這些企業脫硫、脫硝和除塵設備設施都有，只要工人打開電源、添加脫硫脫硝相關藥劑，與生產同時運行即可，問題是企業寧愿不開！這里面涉及成本核算，關閉脫硫脫硝設備和藥劑省出來錢，去處何方？也許是個需要紀委介入的問題。

考慮到以上，總是把霧霾的根源歸到普通的機動車、居民散煤燃燒和正常做飯上面，讓大老虎們不承擔法律代價和道德壓力，合適么？